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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宋青阳:伊犁的风,吹不散少年的影子

    2026-05-19 返回列表

    伊犁的风总是带着野苹果的清甜,漫过乌孙山的褶皱,掠过巩乃斯河的波光,最后缠缠绕绕地钻进巷口的白杨林里。我总觉得,那些藏在风里的,不只是草木的气息,还有哈拉哈特策马奔腾时扬起的尘土,和我们少年时没说完的话。

    我和哈拉哈特的相识,是在小学开学的第一天。她背着绣满哈萨克族图腾的书包,辫子上系着鲜艳的红绸带,一双眼睛亮得像草原上的星星。她走到我身边,放下书包就露出爽朗的笑:“我叫哈拉哈特,哈萨克族的。你呢?”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,投下细碎的影子,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不同民族交融的温度。

    我们的小学,藏在伊犁河谷的一片绿洲里。课间操的铃声一响,我们就像挣脱缰绳的小马驹,奔向操场旁边的草地。哈拉哈特会给我唱哈萨克族的民歌,歌声清亮辽阔,仿佛能穿透云层,抵达远处的雪山。她还教我跳黑走马,踩着节拍晃动手腕,脚下的青草都跟着律动。我则把攒了好久的故事书借给她,和她一起在文字里,看外面的世界。

    最难忘的是那个深秋的周末,哈拉哈特带我去她家的牧场。漫山遍野的金黄,羊群像散落的云朵,毡房顶上飘着袅袅炊烟。她的阿妈端出喷香的手抓肉和馕,奶茶在铜壶里咕嘟作响。哈拉哈特牵来一匹枣红色的小马,小心翼翼地扶我上马,我从未骑过马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草原在身下铺展开来,那一刻,我好像懂得了哈萨克族人对这片土地的热爱——那是刻在骨子里的,对自由和辽阔的向往。

    我们一起在白杨树下写作业,她教我说哈萨克语的“你好”“谢谢”,我教她念古诗里的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。我们分享同一袋辣条,在放学路上追逐打闹,看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那时候的日子,像巩乃斯河的水,清澈又绵长,我们以为,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,直到永远。

    高一那年的夏天,蝉鸣聒噪得厉害。哈拉哈特找到我,眼睛红红的,手里攥着一张留学通知书。“我要去哈萨克斯坦了,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爸妈说,那里有更好的学校,能学到更多的东西。那里不像中国这里竞争激烈,压力也不大”我愣在原地,手里的冰棍化了一地,黏糊糊的,像心里的情绪。

    送别的那天,我们没有哭。她穿上了最漂亮的哈萨克族服饰,我给她塞了一本《西游记》,那是她最喜欢的书。“等我回来,”她用力抱了抱我,“我给你带那边的巧克力,还带你去看更大的草原。”汽车扬起的尘土模糊了她的身影,伊犁的风,第一次吹得人眼睛发酸。

    她走了之后,我常常去我们以前去过的白杨林。风穿过树叶的缝隙,沙沙作响,像极了她唱过的民歌。我开始写日记,把想对她说的话,都藏在文字里。我知道,在遥远的哈萨克斯坦,有一个和我一样的少年,在不同的星空下,怀念着伊犁的风。

    后来,我去过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风景,却再也没有遇见过那样明亮的眼睛,那样爽朗的笑容。我渐渐明白,青春里的那些遇见,就像伊犁的野苹果花,开过一次,就足以惊艳整个岁月。

    哈拉哈特,伊犁的风又吹起来了,白杨林的叶子又绿了。你那边的草原,是不是也像我们的伊犁一样,辽阔又温暖?你说过的要回来,我还在等。

    风里传来的,是少年时的歌声,是跨越山海的思念,是两个民族的孩子,最纯粹的友谊。这友谊,像伊犁的土地一样,厚重又绵长,永远不会被时光抹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