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日历上的“中秋”二字被我早早标上了鲜红的记号,自从上高中后,故乡便再无春秋,只有冬夏,而今年的中秋,打破了这个定律,成为将我和故乡、家人重新连接的例外。
回家的票,提前半个月就已买好,那张小小的车票躺在手机里面竟有些分量,无时无刻不唤醒我想要快点回家的心思,它是风筝的牵引绳,于无形中将我和故乡连接起来,将标注的地图上数百公里的距离,缩短成掌心到脉搏的距离。
放假的前一天晚上,下晚自习之后,我独自走在回寝室的在路上,看着又圆又亮的月亮高高挂在黑色的天空中,脑海里放映着无数关于月亮的画面,有朦胧的月、明亮的月,还有海上月的磅礴、山间月的清寂等。天下的月各有各的好,像画里的景色,唯独故乡的月,是生活本身,它不争不抢,就那样静静地停泊在老屋的檐角,落在回家的小径上,你抬头看它时,看到的从来不是月亮,而是月光下发生过的一切,它的韵味,是游子共用的一枚情感印章,盖在心上,便再也无法抹去它的印记。
阵阵桂香伴我入眠。我看到我和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的过中秋:厨房里正忙碌着,妈妈系着围裙翻动着手里的锅铲,小炒黄牛肉的香气充斥整个厨房,一闻便知道这是妈妈的味道 ;“嗒嗒嗒嗒”奶奶这边也毫不逊色,展示着精湛的刀工,几个胖胖的土豆变成一排排匀称而纤细的长方块,排列在刀砧板上,诱人极了;我和爸爸、爷爷在大扫除,让我们以崭新的姿态迎中秋、庆团圆。月光下的金桂不再是白日里耀眼的金黄,它化作散落在枝头的碎金,一簇簇小花在墨绿的叶丛间聚成团,像夜空中星星点点的星星,与月亮遥相呼应。温柔的晚风带着桂花的清香,拥抱你,笼罩你,让周围都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,沁人心脾。我们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,吃团圆饭、赏桂、赏月,讲着关于月亮神秘且瑰丽的故事,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,这一刻岁月静好!
梦醒之后我便踏上了回家的旅程,车厢里,挤满了与我一样回家的乘客,大包小包的行李中,总能窥见包装精美的月饼匣子,那不是普通的礼物,而是一份份即将送达的团圆。我靠着窗,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着舒缓的音乐,心中却上演着无声的喧闹。我想象着父亲在车站外频频望向那出口的方向,静静地等待着我;想象着奶奶此刻一定在厨房里忙碌,她亲手炒制的芝麻、花生馅料,香气能弥漫整个屋子;想象着母亲会把我的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,被子晒得满是阳光的味道……列车缓缓行驶,窗外的风景慢慢地由熟悉变得陌生,再由陌生变得熟悉,高楼大厦逐渐退让给辽阔的平原,远山的轮廓开始与我记忆中的影像重合。列车与轨道碰撞发出的“哐当,哐当”声,正在倒数着到站的时间,此刻,我与家乡的距离已悄悄拉进。列车缓缓进站,我拖着行李箱,穿过洪水般涌入的人流。在车站出口处,我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,我飞奔过去,紧紧地拥抱他,“爸!我回来了!”父亲张开双臂迎接我,他接过我手中沉重的背包和行李箱,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:“回来了,你妈妈和你奶奶做了你爱吃的菜。”那只宽厚的手掌在我肩上轻轻一拍,旅途中的疲惫,瞬间烟消云散。
从县城到镇上的这条路,我走过无数次,唯有这一次,风是甜的,阳光是暖的。暮色四合,天边染上一抹橘红,不知何时,一轮满月已悄然升起,像温润的玉盘,洁白无瑕,却又大得惊人。它不再是我在异乡高楼缝隙中看见的那个清冷、寂静的月亮。此时的月,是祖母祥和的眼睛,是家门口那盏永不熄灭的灯,它就这么静静地照着我回家的路途,用清辉的光为我前行的路铺上银毯。古人说“月是故乡明”,我曾以为那是诗意的装饰,此刻才懂得,那是在外漂泊的游子最朴素的情意——因为这月光里,融入了太多望眼欲穿的牵挂,浸染了太多人间烟火的温度。
车稳稳地停在家门口,一下车,我便闻到了泥土的芬芳,感受到了晚风的温柔,看到了故乡纯净的月亮,我迫不及待的推开家门,橘黄色的灯光温暖着我,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,奶奶端着刚出炉的月饼从厨房出来,她看着我,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,“快尝尝,还是不是那个味儿?”我咬了一口,芝麻的浓香与花生的醇厚在舌尖绽放。就是这个味儿,是童年,是故乡,是任何机器都无法复制的,名为“家”的味道。这一刻,我真正懂得了中秋的意义,它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,更是一个庄严的承诺。无论我们走得多远,身处何方,总有一条路,那就是在月圆之时,将我们引回生命的原点。这条回家的路,每一步都踏在思念的弦上,而路的尽头,是永远为你亮着的灯,和一块永远为你留着带着手心温度的月饼。
窗外的明月啊,此刻,你是否也有和我一样的心情呢?是否也为无数回家的游子感到高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