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与我周旋久,宁做我。”
雨沙沙地拍打着窗棂,水痕在玻璃上蜿蜒,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朦胧。我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,那句推文在光晕里格外显眼:“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忍受,享受别人不能享受的享受。”于是,思绪似乎也随着眼前的朦胧飘走了。
“这次考了好多分?”母亲背对着我,低头择着小青菜,声音很平静。我握着笔的手猛地顿住,快速把试卷往书本下藏了藏——尽管知道她看不见。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,故作轻松地回道“不晓得,我们老师还没讲”,母亲没说什么,继续干着手里的“活”,沉默在屋内蔓延,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后面还是被发现了,其实没什么,只是脸颊火辣辣的,大脑像生锈的齿轮,“嘎吱”作响,怎么转也转不动。我盯着练习册上的数学题,那些数字开始游动、变形,泪水悄悄从眼眶里渗出,我不敢抬头,也不知她是何时离开的……
中学时,好像突然“觉醒”了一般,不再疯玩疯跑,开始沉心学习,考上了个不错的高中,但“成绩”总朝我泼冷水,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。于是开始去偷窃时间,从睡眠里偷,从青春里偷,从本该发呆的午后偷。你见过凌晨三点的宿舍吗,我见过,像在赶“早市”一般,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有人磨牙,有人玩游戏,有人在偷偷哭泣……
电话那头的声音紧绷如弦:“你考不上大学,你的人生就完了,你难道想像你爸一样,一辈子干苦力活!一辈子被人瞧不起吗!”像无数次那样,我挂上电话,转身又一次走进人海。每当我停下来,这句话就会变成一条锁链,紧紧地把我捆住,扯着我、拽着我、拖着我,往前走!
这条“道路”的终点是坦途吗。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这是一条“血路”,每个人的血混合在一起,既黏稠又恶心,表面看起来却像红色的丝绸一般“美丽”。
“不疼吗”
“有一点,但是没关系,忍忍就好了,忍忍就过去了,他们都这样说”
“嗯……忍忍就好了”
然而我还是走到了所谓的“尽头”,没有想象中的解脱与欢呼,只有一片被血色浸透的、沉默的旷野。而旷野之上,是无数条更细、更苍白的路,正像血管一样向着未知的远方蔓延。这时,仿佛有“另一个我”,从这副腐烂的身体里飘荡出来,回头看着那个站在旷野中央的自己,轻声问道:“你……快乐吗?”风带着回声穿过旷野,也穿过我的胸腔。我试图寻找答案,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寂静。我不知道,我的“心”似乎已经如同一滩死水,泛不起丁点涟漪。
“如果可以重生就好了,如果有系统就好了,如果昨天那道题做对就好了,如果可以聪明点就好了,如果……”这样的念头总在深夜“疯长”,可没有如果。这些未能如愿的“如果”,大概才是真正的少女时代的淤青吧——不显眼,却一碰就疼。与自己周旋又周旋,原来已经这样久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,朋友的消息亮在屏幕上:“今年的作品大赛参加吗?”
恍惚间,窗外的雨渐渐停了,最后几滴露珠滑落在玻璃上,将光线折射成细碎的彩虹,就好像新生的生命。
我与我周旋久。那些淤青、那些粘稠的夜、那些被偷走的时间,原来都是周旋留下的印记,而周旋本身,或许正是成长的形状。
手指在屏幕前缓缓落下:“参加”
我与我周旋已久,宁做我!